Files
ichni_Official/Assets/Story/Chapter0/C0_PrivateBriefing.yarn
SoulliesOfficial fe00ecfcc7 微调
2026-07-24 03:43:11 -04:00

365 lines
26 KiB
Plaintext
Raw Blame History

This file contains ambiguous Unicode characters
This file contains Unicode characters that might be confused with other characters. If you think that this is intentional, you can safely ignore this warning. Use the Escape button to reveal them.
// Chapter 0 · C0-S01 私密会面
// 对应场景卡docs/chapter0-scene-01-private-briefing-card.md
// 类型Important TextBlock待 StoryData 配置)
// 入口 NodeC0_PrivateBriefing
//
// 本稿不写入章节变量。三项互动问题按固定顺序出现,
// 每组仅一个选项,用于控制阅读节奏,不形成永久分支。
//
// 角色立绘待 CharacterRegistry 与肖像资源确认后再补充。
title: C0_PrivateBriefing
position: -17,-576
---
泽尼斯本地时间十六点十七分,曦正在拆一台没有坏掉的教学观测仪。 #line:002605c
它当然没有坏。讲台终端上的自检结果一片翠绿,负责实践课的教师也明确说过,这堂课的目标只是校准,不包括拆卸。可曦盯着那幅始终慢半拍的星图看了几分钟,还是从工具盒里摸出一枚薄得像纸的探针,沿着外壳接缝轻轻一划。 #line:045384d
固定卡扣依次松开。藏在机壳深处的感应环比图纸上偏了不到一毫米。 #line:0e54cc7
曦把它推回正确的位置。星图随即停止颤动,数百颗用于教学的模拟恒星同时归位,仿佛刚才那点微小的误差从未发生过。 #line:044c811
就在她准备把外壳合上时,教室的公共提示灯亮了。 #line:0ee78e5
不是下课通知,也不是家长留言。教师看完终端上的内容,先是抬头确认了一遍教室编号,又隔着几排座位看向曦。那一瞬间的迟疑很短,却足以让周围正在收拾工具的同学安静下来。 #line:035fa4d
通知来自泽尼斯公共事务中心,只对曦本人说明。内容没有标注紧急,也没有给出事项名称,只写着一辆公共列车已经为她调整了停靠顺序,有两位来访者正在等她。其中一位名叫程衡——这个名字不需要附加职务。 #line:05f7d3b
二十七分钟后,曦站在公共事务中心最高层的一扇门前。学校借给她的工具盒还夹在手臂下面,袖口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导电凝胶。一路上没有警卫接送,没有车辆封路,甚至没有人要求她换掉校服。列车照常在每一站停靠,车厢里的乘客仍在讨论晚餐、天气和明天的工作。 #line:0227278
那种一切如常的感觉,反而让这次会面显得更加不真实。门无声滑开,后面的房间却不大:没有旗帜,没有高出地面的主位,也没有一圈等着记录她反应的陌生人。透明外墙之外,研究区的穹顶正沿着暮色依次收拢;更远处,一列银白色公共列车穿过高架连廊,车窗里挤着一格格温暖的灯。 #line:029e6e0
圆桌旁只有两个人。程衡比公共影像里显得更疲惫一些。他没有穿礼服,只在深色外套的领口别着代表公共职务的窄银徽记。坐在他右侧的女性穿着暖灰色短外套,桌前摆着纸、笔和一只关闭了联网功能的终端。程衡看见曦后随即起身,却没有隔着桌子伸手。 #line:07cc03d
程衡: 下午好。临时把你从学校请来,很抱歉。 #line:05eab39
曦: 总统先生……真的是您?是不是有人把通知发错了? #line:031372d
程衡: 没有发错,是我请你来的。让你在没有任何说明的情况下离开学校,我很抱歉。 #line:0e5605b
曦又看了一眼门外。走廊上没有埋伏着另一群人,门牌也确实写着她刚才看见的房间编号。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把工具盒紧紧夹在怀里,像是只要没有松手,就还没有真正离开那间实践教室。 #line:059dd02
曦: 我应该先说明,那台观测仪不是我拆坏的。我拆开之前,它就已经有误差了。 #line:0b91b87
程衡怔了一下。那不是总统在镜头前停顿的方式,而是一个人没有料到会听见这句话时最普通的反应。 #line:05ef297
程衡: 我相信学校会妥善处理那台观测仪。今天请你来,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line:0212d17
女性将关闭的终端转向曦,让她看清屏幕上表示“未记录”的灰色标志。 #line:0035c24
徐允雅: 我叫徐允雅,负责这次接触研究,也负责确认你在整个过程中能够自由表达意见。开始以前,有几项权利必须先告诉你。 #line:082c301
徐允雅: 你可以随时暂停谈话,可以要求休息,可以联系父母,也可以要求一位与政府和研究项目都无关的独立顾问在场。你不需要为离开提供理由。只要你说今天不想继续,这扇门就会打开,之后也不会有人以纪律、学业或者公共义务的名义追问你。 #line:00dc1cf
曦: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普通谈话。我是不是应该先给家里发个消息? #line:0d3ee35
徐允雅: 可以,现在就可以。今天的谈话确实不普通,但是否继续听下去,仍然必须由你决定。 #line:03d8a34
程衡: 接下来要说的事关系到整个星联。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假装你没有拒绝听取它的权利。 #line:0020386
桌上放着一只很薄的纸质文件袋。纸张在泽尼斯并不罕见,但通常只用于纪念、艺术或必须留下触感的场合。封面没有绝密印章,也没有警告,只印着四个标题:共同梦境、通信密钥、未知接触、候选人确认。 #line:08f7c46
曦没有坐下。她手里的工具盒压着臂弯,边角硌得有些疼。 #line:0f6edc7
曦: “候选人”是指我吗?可我连自己在候选什么都不知道。 #line:0629185
程衡: 一份我们没有权替你答应的契约。 #line:0901b29
窗外的列车驶入下一段封闭轨道,明亮的车窗一格接一格消失在墙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曦终于把工具盒放到脚边,在距离文件袋半臂远的位置坐下。 #line:0ecd66b
曦: 我……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件。就从最明显的开始吧。 #line:0ebf338
-> 为什么是我? #line:0bd54e2
<<jump C0_PrivateBriefing_WhyMe>>
===
title: C0_PrivateBriefing_WhyMe
position: -10,-371
---
徐允雅: 我们不知道。 #line:06a3202
她回答得很快,既没有用“目前还不能确定”来拖延,也没有先说一段足以让人安心的话。 #line:0e97906
徐允雅: 十七天前,我们接触到的对象指定了一名十七岁的少女。它没有提供选拔条件,只给出了足以唯一确认身份的信息。所有信息都指向你。 #line:006cd5c
曦: 可我的成绩很普通,也没参加过什么特殊训练。我父母只是普通技术人员。如果你们真的查过我的档案,就应该知道我除了比较会摆弄装置,没有哪一点像是能代表整个文明的人。 #line:074928b
徐允雅: 我们查过,而你刚才说的都正确。现有资料里没有任何一项能解释这次选择。 #line:09afabd
曦: 那它为什么偏偏挑中我?总不能连理由都不肯告诉你们吧? #line:0014ee4
徐允雅: 我们反复问过,它拒绝回答。关于选择你的理由,目前没有任何可靠解释。 #line:0d5e520
徐允雅把文件袋向前推了一点,又停在曦伸手就能够到、却不会被迫碰到的位置。 #line:0a627e9
徐允雅: 我们检查过出生记录、教育档案、家庭关系、医疗数据、旅行记录,也核查过你和最初接触者之间是否存在任何直接或间接联系。没有发现共同点,没有隐藏的选拔程序,也没有证据表明你的父母替你报名过什么。 #line:0869a33
曦: 所以它说的“随机”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只是懒得向我们解释? #line:070e11c
徐允雅: 对方使用的意思接近“随机选中”。我们能确认它没有给出评价,却不能证明它采用了什么样的随机方法。两者有区别,我不想把没有证据的部分说成事实。 #line:0e9406b
曦: 如果只是随机,为什么不能再随机一次?找一个受过训练的成年人,或者至少找一个自己愿意报名的人。 #line:02246e1
程衡: 我们提出过替代方案。成年志愿者、专业团队、由公共机构承担任务,甚至由我本人替代你。对方全部拒绝。 #line:067bcdf
曦: 你们连总统都试过了?它还真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line:01b281d
程衡: 从结果看,是的。我的职务、年龄和个人意愿对它都没有意义。 #line:05e9e69
曦本来想笑一下,那句话却没有真正变得好笑。她望向桌面,在那只文件袋的右下角看见一行极小的字:候选人数,一。 #line:0db8d60
曦: 也就是说,我不是最合适的人。我只是唯一一个它肯接受的人。 #line:0ec4105
程衡: 是。你被指定了,但这不代表你比别人更适合承担风险。 #line:0734eb0
曦: 我明白了。可这两句话听起来,还是差得很远。 #line:00be7db
程衡: 本来就差得很远。任何把“被指定”解释成“你天生应该承担”的说法,都会给你一个并不存在的义务。 #line:02b1c4e
徐允雅: 我们今天不会告诉你这是命运,不会说你的某种品质注定要接受任务,也不会拿“只有你能做到”来证明你必须去做。现在能够确认的只有身份,没有原因。 #line:0886485
曦抬起头。程衡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徐允雅也没有趁这段沉默把文件翻到下一页。 #line:07be1db
这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可它至少没有把未知包装成赞美,再用赞美逼迫她点头。 #line:005aab1
曦: 那至少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相信这不是谁开的恶劣玩笑。 #line:0d85a8e
程衡: 可以。接下来我们就说明这次接触是怎样发生的,以及目前究竟能证明什么。 #line:08adb6b
-> 那组通信密钥究竟证明了什么? #line:0c4d627
<<jump C0_PrivateBriefing_CommunicationKey>>
===
title: C0_PrivateBriefing_CommunicationKey
position: -10,-148
---
徐允雅打开文件袋,取出第一叠记录。最上方不是公式,也不是某种陌生文字,而是一张由光点和线段组成的多层结构图。它看上去近乎对称,细看时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重复套用的局部规律。曦只盯了几秒,便本能地开始想象它应该如何拆分、如何在装置里逐层装配。 #line:04334c6
徐允雅: 十七天前,大量分布在不同星球、从事不同研究工作的科学家做了同一个梦。他们事先没有共同会议,也没有接触同一批实验数据。 #line:055d080
徐允雅: 梦里是一间没有门窗的深色观测室。没有人影,没有声音,也没有文字说明。房间中央只有这组结构。每个人醒来以后,都能完整画出它;不仅形状一致,连绘制顺序和每一处停顿都一致。 #line:04dda49
曦: 这么复杂的东西,看清都很困难。人在梦里怎么可能完整记住? #line:08be760
徐允雅: 正常情况下不能。这是我们最先确认的异常之一。 #line:0a5df23
她翻过结构图。下一页列着一串相互隔离的核验记录,每一项后面都有不同机构的签名。 #line:072a6cf
徐允雅: 最初十天,我们没有按照梦里的提示进行任何构建。研究团队先排除了已知设备影响、药物、传染性神经反应、信息污染和人为组织。参与者被分开询问,原始记录彼此隔离,结果仍然一致。 #line:0367f40
曦: 然后你们在完全不知道另一端是什么的情况下,还是把它造出来了? #line:06c91fd
徐允雅: 我们先做了不会向外发送信号的模拟,再建立完全隔离的接收装置。那组结构不是一段消息,而是一把通信密钥。只有按照梦中给出的关系完成构建,接收装置才会对询问产生回应。 #line:0128e3b
曦: 它是怎么回应的?突然说话,还是在屏幕上写出了什么? #line:0753233
徐允雅: 可以理解问题,能够保持上下文,也能够给出我们尚未输入、但经过独立验证为真的信息。它没有通过声音或形象出现。我们只能确认,通信另一端存在某种能够主动选择回答内容的对象。 #line:02a69d0
曦: 没有名字,也没有形体,所以你们最后决定叫它“神”? #line:070cdd0
程衡: 那是临时称呼,不是研究结论。它没有给出名字,也没有要求崇拜。只是它展现的能力超出了星联现有的解释范围,而它提出的交易直接关系到文明能否进入更高维度。“未知通信对象”适合写进报告,不适合每次谈话都完整念一遍。 #line:0bee245
曦: “神”倒是方便。也很容易让人忘记,它可能在撒谎。 #line:0b7cca3
徐允雅: 对。通信密钥证明接触真实存在,回应也展现了远超我们的能力;这些都不能证明它善良,不能证明它会完整履约,更不能证明接受交易对你是安全的。 #line:0890d76
程衡: 我们没有把奇迹当成信用证明。能够做到不可思议的事,不代表它值得信任。 #line:07b052d
曦看着那张结构图。它不像宗教图腾,更像一件被剥去了用途说明的精密零件。最令人不安的并不是看不懂,而是她隐约觉得,如果给她足够时间和工具,她真的能够把它装进某台机器里。 #line:07cc1f0
曦把那一页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却仍然压着纸角。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出从看见“候选人”三个字起就一直不敢先问的问题。 #line:011e1e5
曦: 既然你们已经联系上了它……它有没有说过,如果我不合作,会对我或者家里做什么? #line:0248164
-> 如果我拒绝呢? #line:0b1a753
<<jump C0_PrivateBriefing_Refusal>>
===
title: C0_PrivateBriefing_Refusal
position: -4,66
---
徐允雅: 契约不会成立,通信也会终止。除此之外,它没有提出任何惩罚。 #line:0d5cd54
曦: 只是这样吗?它不会再来找我,也不会把后果算在爸爸妈妈身上? #line:0e6db68
徐允雅: 没有惩罚,没有追索,也不会重新指定别人。你的父母不会受影响,你的学业和生活不会留下公开记录。与候选人身份有关的资料会被封存,知情人员不得向你询问拒绝理由。 #line:030dddd
曦: 可是星联会失去它开出的条件,对吧?这部分总不会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line:01b6067
程衡: 对,星联会失去这次机会。这是拒绝以后唯一能够确认的重大后果。 #line:0765080
程衡回答得太平静。曦下意识看向窗外。研究区的夜间照明已经全部开启,塔群之间浮着细长的航道标识。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景色,稳定、精确,仿佛文明所有难题最终都能被分解成足够多的步骤,再由足够多的人解决。 #line:01ccc78
曦: 我想听一句不写在说明文件里的实话。您希望我答应吗? #line:0e0ee8f
程衡没有立刻回答。徐允雅也转头看向他,像是在确认他会不会越过这场谈话最重要的边界。 #line:0c0d6ea
程衡: 作为总统,我希望这次交易成立。那可能是星联继续前进的唯一机会。假如我说自己完全不在意,就是在欺骗你。 #line:034f05d
程衡: 但我的希望不是你的义务。我不能先告诉你全体公民会失去什么,再要求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证明自己足够高尚。那不是自愿,只是把强迫写得比较体面。 #line:0ee5026
曦: 可我已经知道了。就算你们不要求,我也不可能当作没听见。 #line:0e3ce55
程衡: 是。所以我们只能把事实说清楚,不能再替事实增加道德评价。你拒绝以后,失去机会是政府和整个文明必须承担的结果,不是你欠下的债。 #line:02e72cd
曦: 如果以后有人知道呢?他们也会这么想吗? #line:0e9b71f
徐允雅: 不会有人知道。即使发生信息泄露,公共机构也有义务保护你和家人。我们不能保证世上每一个人都善良,但能保证制度不会把你交给他们审判。 #line:0d62496
曦: 你们好像从一开始就在认真准备,如果我拒绝,之后应该怎么办。 #line:0be1a1d
徐允雅: 因为只有拒绝能够真正发生,接受才可能被称为自愿。 #line:080149f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工具盒躺在曦脚边,盒盖没有扣紧,里面那枚纸一样薄的探针随着空调气流轻轻碰了一下内壁。 #line:0584d9f
曦: 我大概明白了……可我还是不知道,它究竟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line:0fab2d3
<<jump C0_PrivateBriefing_ExplainContact>>
===
title: C0_PrivateBriefing_ExplainContact
position: -8,255
---
徐允雅翻到文件中段。纸页上没有星图,也没有关于高维空间的壮丽想象,只有一列短得令人失望的问答记录。大部分问题后面都标着同一个结果:拒绝回答。 #line:0cb01f8
徐允雅: 星联已经在三维世界可以验证的技术方向上接近极限。我们仍然能改良设备、扩大工程规模、建设更多居住地,但所有通往第四维度的研究都会在同一类不可突破的边界前停止。 #line:076999b
徐允雅: 接触对象把那道边界称为“科技锁”。它没有解释科技锁如何形成,也没有在契约成立前提供任何与飞升有关的理论。它只承诺,如果你自愿接受条件,它会解除限制。 #line:0ebc7a0
曦: 那么科技锁解除以后,星联就真的能够飞升吗? #line:0fb2ae2
徐允雅: 不会立刻发生。我们仍然需要理解新的规律,完成研究,再决定如何使用它。它提供的不是现成答案,而是让答案重新成为可能。 #line:00899e2
曦: 如果科技锁一直不解除,星联还能像现在这样生活多久? #line:0e96c35
程衡: 我们可以继续生活很久。普通的恒星灾难、资源枯竭和行星毁灭都已经不足以终结星联。对于你、你的父母,甚至许多个世代之后的人来说,明天仍然会到来,城市仍然会运转。 #line:0b12390
程衡: 但三维宇宙有它自己的终点。时间足够长,一切可以维持生命和文明的条件都会消失。我们可以把那一天推得极其遥远,却不能在现有维度中让它永远不来。 #line:07b7334
曦: 所以这不是一场正在发生的灾难。 #line:0b46c6b
程衡: 不是。没有城市正在毁灭,也没有人必须等着你明天去救。 #line:0541b38
曦: 你们也不是为了救明天的人,才今天来找我。 #line:0a20ed7
程衡: 不是。我们是在文明仍然有时间、也仍然有能力尊重一个人选择的时候,面对一次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若等到所有人都在恐惧中求生,再谈自愿就太晚了。 #line:00d5f57
曦把视线移到那列问答记录上。她原本一直用指腹来回蹭着工具盒的搭扣,此刻才发现那里已经被汗浸得有些发滑。 #line:0ff1feb
曦: 那么,它要我做什么?总不会只是去什么地方旅行一趟。 #line:0f3c8cb
程衡没有照着纸念,因为他们得到的全部规则只有一条。 #line:0b3d92a
程衡: 你会在一位高维存在的陪同下,前往多个不同的世界。每次离开一个世界以前,你必须献上一件自己真诚认为是那个世界最珍贵的事物。 #line:0d93417
曦等了几秒。她以为后面还会有任务期限、安全说明,或者至少有一份长得令人头痛的附加条件,可程衡没有继续说下去。 #line:0ef08d2
曦: 这就算完整规则了吗?关于“献上”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句解释都没有? #line:05c595d
徐允雅: 这是我们得到的全部规则。除此以外的问题,对方都拒绝回答。 #line:024f2a3
曦: “世界”有多大?“一件”只能是物品吗?“献上”是交给它、带走,还是毁掉?谁来判断我是否真诚?如果我找不到呢? #line:03279e2
徐允雅: 这些问题我们全部问过。它没有回答。 #line:01596df
曦: 那些世界里有什么、我要去多少个、整个任务要多久——这些也全都没有答案? #line:08912aa
徐允雅: 全部没有答案。我们只能确认旅程不止一个世界,除此以外没有可靠信息。 #line:091b83f
曦: 那……等全部任务完成以后,我还能回来吗? #line:075a856
这一次,徐允雅没有马上重复那四个字。她合上记录,双手仍按在封面上。 #line:037a1a0
徐允雅: 我们不知道。它拒绝说明任务完成后你会去哪里,也拒绝保证你还能回到星联。我们必须把这次离开按照可能的永别来向你说明。 #line:0243e14
窗外,一艘短程通勤艇从建筑下方升起。它在透明外墙上留下片刻流动的光,随后汇入夜空中密集而安静的航线。 #line:09163de
曦: 你们知道得这么少,也能把它叫作契约? #line:0fbf702
徐允雅: 从知情同意的标准看,这是一份信息严重不完整的契约。对方掌握了大部分解释权,而你承担的风险无法估量。你完全可以仅凭这一点拒绝。 #line:08716b1
曦: 也就是说,我拒绝,科技锁就会一直留在那里;可我答应,又可能再也见不到任何认识的人。 #line:0e8bdae
徐允雅: 是。两边的事实都不会因为我们换一种更温和的说法而消失。 #line:0f9b285
曦: 你说这些的时候,能不能偶尔不要这么干脆? #line:008f8d7
徐允雅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选择接下来该用什么语气。 #line:022b78e
徐允雅: 可以。但那只会让答案听起来轻一点,不会让你面对的事真的轻一点。 #line:0820f1c
曦没有再说话。她想起半小时前还摊在实验桌上的观测仪,想起同学离开教室时争论今晚去哪里吃饭,也想起父母早晨出门前提醒她,家里的食材配送会晚十分钟。那些细小得不值得写进任何历史的事情,忽然都像隔着一层透明外墙,仍在原处,却已经无法随手触碰。 #line:046dfec
程衡: 如果今天的说明让你难以继续,我们可以到这里为止。 #line:0ade7c8
曦: 我不用现在就回答吧?至少……能不能先让我回家,把这些话重新想一遍? #line:0c5dfb3
徐允雅: 五天。不是五天后自动同意,而是五天后这份提议失效。期间你可以随时终止,也可以要求查阅我们掌握的全部记录。你回家以后,我们会安排你的父母知情;你们可以一起询问独立顾问,也可以要求政府人员不在场。 #line:0daa272
曦: 如果我真的答应,会立刻被送走吗? #line:0de4185
徐允雅: 不会。契约成立后,那位陪同你的高维存在才会出现。对方允许十至十五周的告别与准备时间,具体安排可以包含你提出的个人愿望。准备结束以后,旅程才会开始。 #line:04771a7
曦: 十至十五周……听起来很长,可如果那真的是最后一次,好像又短得吓人。 #line:06a3cd7
程衡: 是。有人会觉得足够,有人无论得到多久都会觉得不够,我们不会替你规定该怎样使用。 #line:0fadd4b
曦: 够一个人把房间收拾干净,补完课程,和每个认识的人好好告别。 #line:068600d
程衡: 至少在准备结束以前,你仍然可以照常生活,也可以提出自己希望完成的事情。 #line:08cd357
曦抬头看向程衡,像是仍然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句没有被写进正式记录的答案。 #line:01ec812
曦: 如果我现在问您,这件事到底值不值得,您还是不会替我回答,对吗? #line:0279105
程衡: 我会告诉你,它对星联极其重要;也会告诉你,没有任何公共利益能自动替你决定是否拿自己的人生去交换。 #line:0ef303b
曦: 这听起来还是把最难的问题推回给我了。 #line:0f00589
程衡: 是。因为它本来就属于你。我们若替你回答,答案无论多么正确,都会变成强迫。 #line:07a99a3
曦看了他很久,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一段提前准备好的发言。程衡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趁机说出“希望”、“未来”或“所有人”之类更容易留在心里的词。 #line:0108307
最后,曦伸手拿起文件袋。第一次没有拿稳,纸页在袋子里向下滑了一截;她匆忙扶住,又装作只是在整理封口。 #line:0e71bc3
曦: 我今天……肯定给不了答案。我想把资料带回去,先和爸爸妈妈一起看。 #line:061c0bf
徐允雅: 你今天不需要给出任何答案。这份副本本来就是为你和父母准备的。 #line:05b21fc
曦: 里面不会一直劝我“为了文明应该答应”吧?我怕看着看着,连自己到底怎么想的都分不清了。 #line:025d3bd
徐允雅: 不会。资料只记录已知事实、未知事项和你的权利,不会替你评价哪一种选择更高尚。 #line:0e51bf4
曦: 还有,那位会陪我去的高维存在——我能在签约以前见到它吗? #line:041ef4d
徐允雅: 不能。它只会在契约成立后出现。我们对它的形态、性格和具体能力同样没有可靠资料,不能用未经证实的描述影响你。 #line:0e4e15c
曦: 真是份让人安心的旅行计划。 #line:0761f4a
这一次,程衡的神情里掠过一点极淡的无奈。 #line:0c38941
程衡: 这部分我们确实无法给你更多保证,很抱歉。 #line:0e45bce
曦: 我知道。可我现在还不想说“没关系”。 #line:0580857
程衡: 你不必说,也不需要照顾我们的感受。 #line:0b52c8d
他起身,替曦开启离开提示,却没有走到门边送她,也没有伸手要求一次象征性的回应。 #line:0f45c83
程衡: 今天先回家吧。剩下的问题,等你愿意继续时再谈。 #line:0cbaebc
曦把工具盒重新夹在左臂下,右手抱着文件。纸张并不重,可她站起来时仍然调整了两次姿势。 #line:05a68b2
门外的走廊和来时一样明亮。工作人员从远处的交叉通道经过,自动贩售台正在更换晚间菜单,楼下传来列车到站的柔和提示音。没有人知道,一个可能决定星联未来的回答,正被一名还穿着校服的少女带回家。 #line:0991600
走进升降梯前,曦终于翻开文件袋的第一页。 #line:0eaa7c9
页面中央只有三行字,短得不像一份足以改变文明未来的记录:候选人,曦;可替代者,无;当前状态,等待本人决定。 #line:07d10ce
升降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透明轿厢开始下降,泽尼斯的万家灯火从脚下逐层展开,像一片安稳、辽阔、看不见尽头的星海。 #line:0ace8df
五天以前,曦从未想过自己会离开这里。 #line:005f161
五天以后,她必须决定,这片星海是否值得一次可能永远无法返航的旅行。 #line:0135464
===